一眼定录用：工业时代美国令人意想不到的招聘方式

如今，找工作就像跑一场障碍赛：精心优化的简历、LinkedIn 个人资料、在线申请、视频面试、性格测试、背景调查，有时还要经过好几轮面试才能等到答复。

而在19世纪末的美国，这一过程可能要简单得多。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你在黎明时分来到一家工厂门外，已有几十个男人在那里等候。一位工头需要再招几个工人。不需要三页纸的简历，也不需要一封求职信来解释为什么你儿时的梦想就是每天在轰鸣的工业机器旁站上十二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人在现场、看起来能干这份活，并且说服对的人。

欢迎来到工业时代的美国。

一个以惊人速度转型的经济体

南北战争之后，美国经历了极为迅速的工业化。铁路网遍及全国，而钢铁、石油、制造业，以及后来的电力，彻底改变了美国经济。

1860年至1900年间，约有1400万移民抵达美国，为这个国家不断扩张的工业创造了庞大的劳动力储备。在19世纪最后几十年里，美国逐步崛起为世界主要工业强国之一。[1]

工厂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它们需要工人。

大量的工人。

然而，招聘在当时还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一门成体系的职业。现代人力资源部门基本上并不存在。1900年前后，录用决定在很大程度上仍交由业务管理者和工头作出。[2]

换句话说，你的职业前途可能更多取决于你给工厂主管留下的印象，而不是对你资历的系统评估。

简历？什么简历？

对于许多低技能的工业岗位，企业主要寻找的是能够完成所需任务、并能适应工厂纪律的人。

机械化深刻改变了工作的性质。在更早的时期，一名熟练工匠几乎可以独自完成一件物品的制作。而在机械化工厂里，生产越来越多地被拆分为更细小、重复的工序。因此，一名工人可能一整天都在做基本相同的动作或任务。

美国国会图书馆指出，机械化加快了工作节奏，并强化了一种以固定且往往极长工时为基础的工业纪律。[3]

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当时的招聘可以相对粗放：对于某些岗位，雇主并不一定在寻找学历最亮眼的候选人。他们需要的是能立即在生产流程中顶上某个具体位置的人。

换成今天的说法，当时的对话几乎可能是这样的：

— 有经验吗？

— 有一点。

— 今天能上工吗？

— 能。

— 恭喜你。

当然，这段对话是一种夸张的漫画式描写。但它说明了一个重要的现实：工业时代的招聘远不如现代招聘制度化。

工头：集人事经理、招聘官和老板于一身

在专门的人事部门出现之前，直接主管往往在录用上握有相当大的权力。

据 Society for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 (SHRM) 称，20世纪初，设立专门人事部门的理念还远未普及，用工决定主要由一线主管负责。最早的专职雇佣文员——其职责包括挑选工人——在20世纪初才逐渐出现。[2]

因此，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职业招聘人员，是长期演变的结果。

1900年的工头既没有求职者跟踪软件，也没有分析简历的人工智能系统。

他有的只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经验，以及车间的眼前需求。

移民：一支庞大的新劳动大军

美国的工业化恰逢几次大规模移民潮。

新移民在矿山、钢铁厂、纺织厂、建筑业以及许多其他工业领域找到工作。与此同时，来自农村地区的美国人也纷纷迁往迅速发展的工业城市。

因此，美国的经济扩张造就了一个由移民和农村迁移人口共同组成的庞大工人阶级。[4]

劳动力的充裕有助于解释某些招聘做法：对于几乎不需要事先培训的岗位，雇主有时可以相当快地用一名工人替换另一名工人。

但工业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社会代价。

工资可能很低，就业不稳定，工作条件艰苦。劳资冲突日益增多，劳工运动、工会组织和罢工也随之增加。[3][4]

因此，快速招聘是一个更庞大的工业体系的一部分，而生产效率在这个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

随后，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登场

大约在世纪之交，一个新想法开始改变企业管理：

如果工作可以被科学地组织起来呢？

与这场管理革命联系最紧密的人物之一，是美国工程师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

泰勒曾在 Midvale Steel 和 Bethlehem Steel 等公司工作，并逐步发展出后来被称为科学管理的理论。他力求分析各项任务、测量其执行过程，并确定更高效的作业方法。[5]

他于1911年出版的著作 The Principles of Scientific Management（《科学管理原理》）成为管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文本之一。

思路逐渐发生了变化。

企业不再只是问：

“谁想干活？”

而是越来越多地开始问：

“哪名工人最适合这项任务？这项任务又该如何完成？”

这种差别看似微小。

却标志着人事管理的一场深刻变革。

从“给我找十个工人”到人力资源的诞生

这一演变在20世纪初加速推进。

企业变得极其庞大，员工队伍不断扩充，行政事务成倍增加。现代办公室与工厂同步发展，催生了对会计、速记、打字、管理和行政等新技能的需求。[6]

指望一名工头独自负责招聘，变得越来越不现实。

因此，企业逐步开始设立负责雇佣和人事管理的专门职能。

这一变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尤为明显。据 SHRM 称，1915年只有5%的美国大公司设有人事部门，而到1920年这一比例约为20%。[2]

短短五年间，人事职能便开始走向制度化。

招聘逐渐不再只是车间里的临时决定，而成为一项可明确界定的行政职能。

工业革命背后的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因此，美国工业化的历史不只是机车、钢铁厂、石油和生产线的故事。

它也是企业与工人之间关系发生转变的故事。

起初，许多企业主要需要的是找到足够的人手，让机器保持运转。

后来，企业开始测量工作。

界定岗位。

更系统地挑选工人。

设立专门的雇佣办公室。

并最终发展出我们今天所说的人力资源管理。

在短短一个多世纪里，我们从工头在厂门外打量求职者，走到了能在几秒钟内筛选数千份申请的数字平台。

1900年的求职者大概会对我们现代的招聘流程感到惊讶。

但他或许也会提出一个非常合理的问题：

“搞这么多，就为了决定要不要雇我？”

在这一点上，尽管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技术进步，他或许也并非全无道理。